虐待关系的动态演化：经济压制、强制控制与受害者劳动力市场后果

家庭虐待不仅包括身体暴力，还涵盖经济控制和情感虐待等强制性行为，但现有经济学文献主要关注经济条件变化对家庭暴力发生率的影响，对虐待关系本身如何损害受害者经济后果的认识严重不足。本文利用芬兰独特的行政数据，将2006—2019年间的所有警方报案记录与就业、同居状况和人口特征的行政注册数据进行精确匹配，采用匹配双重差分（DiD）事件研究设计以及在个体内部跨关系比较的三重差分（DDD）策略，首次系统估计了与施虐伴侣同居对女性劳动力市场结果的影响。

研究发现了三个核心事实。第一，与最终实施身体暴力的男性开始同居后，女性受害者的就业率和年收入立即出现大幅且持续的下降——相对于匹配对照组，同居后五年内受害者就业率平均低6.7个百分点，年收入损失约1600欧元（相当于同居前收入的12%）。这种经济衰退在控制企业冲击、地方劳动力市场冲击、生育变化和性别规范等因素后依然稳健。第二，经济后果的恶化程度与女性同居前的外部选择之间呈非单调关系：劳动力市场依附性最低（收入最低五分位）和收入潜力最高（收入最高五分位）的女性受到的负面影响相对较小，而处于中间收入分位（20%—40%）的女性就业下降幅度显著更大。第三，在施虐男性的其他亲密关系中（即使未报告身体暴力），女性伴侣同样经历显著的就业和收入下降，表明存在一种"虐待型"男性，其对女性伴侣的经济压制具有普遍性和持续性。

为解释这些发现，作者构建了一个包含两种男性类型（施虐型/非施虐型）的动态模型，女性在关系初期无法完全观察伴侣类型。施虐男性有动力在第一阶段通过强制控制而非直接身体暴力来压制女性的劳动力市场参与，从而隐藏自身类型并降低女性在第二阶段离开关系的能力。该模型成功解释了"中间外部选择女性受害最深"的非单调模式。进一步分析表明，改善女性经济外部选择、增加当地妇女庇护所和社会工作者密度，均能显著提高虐待关系解体的概率，揭示了"退出机制"（extensive margin）在降低家庭暴力方面的关键作用。

本文的政策含义在于：针对家庭虐待受害者的经济支持和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具有重要价值；改善女性外部选择、提供庇护所和社会工作者等制度支持，能够有效帮助受害者退出虐待关系；同时，研究结果呼吁对男性在生命早期阶段的虐待行为进行干预，以防止其成为持续性施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