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产权安全与劳动力流动摩擦

发展中国家普遍存在阻碍劳动力跨职业和跨空间流动的制度性摩擦，其中土地产权不安全与劳动力流动壁垒是两类关键因素，但二者对农业劳动力转移和结构转型的相对重要性一直未被清晰剥离。本文利用中国 2004-2018 年农业农村部农村固定观察点（RCRE）的丰富微观面板数据（覆盖 300 个村庄、超 20000 户家庭），构建了一个融合家庭内部职业选择和跨部门岗位排序的结构均衡模型（Roy-type model）。该模型的核心创新在于显式建模了农户家庭中"谁来经营农场、谁外出务工"的内生决策，将家庭层面的土地不安全风险（因出租土地可能丧失使用权）与个人层面的劳动力流动摩擦（如户籍制度、迁移成本）在识别上加以区分——前者通过村庄中经营农场的家庭比例来锚定，后者通过农业与非农部门的劳动收入差距来识别。研究发现，2004 年土地产权不安全对农业劳动力转移构成严重障碍：若消除土地不安全，经营农场的家庭比例将从 73.6% 降至 28.2%，意味着超过半数的农场实为为避免失去土地使用权而维持的"僵尸农场"；农业劳动生产率提升 24.7%，中位数农场经营者能力提高 22.1%。相比之下，消除所有其他劳动力流动壁垒仅将农业劳动生产率提升 15.9%。在整个 2004-2018 年期间，土地产权安全的显著改善——土地被征收的概率从 5.1% 降至 0.8%，预期收入损失从家庭年收入的 27.9% 降至 5.8%——是劳动力流动壁垒总体下降的全部来源，而户籍制度等其他流动摩擦反而略有上升。研究还发现，土地安全与农业内部资源配置扭曲之间存在重要的互补性：在消除农场层面的特异扭曲后，土地安全对农业劳动生产率的提升效果放大了三倍以上。这一结论具有深远的政策含义：强化农村土地产权的制度改革在推动中国结构转型和农业增长方面发挥了比户籍改革更为核心的作用，未来改革的重点应聚焦于降低直接和间接的城乡居民流动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