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阶段系统中的歧视：来自儿童保护的证据

本文开发了一套实证框架，用于研究歧视在多阶段决策系统中的产生与传导机制，并将其应用于美国儿童保护服务（CPS）中的寄养安置决策。研究问题聚焦于：种族不平等在CPS系统的热线筛选和实地调查两个阶段中如何产生、如何被放大或减弱，以及最终如何影响寄养安置的种族差异。

在方法层面，本文利用密歇根州2008-2019年的行政数据（涵盖超过20万起虐待举报），借助热线接线员和调查员准随机分派的制度特征，通过"无限远识别"（identification at infinity）方法估计"无正当理由的差异"（unwarranted disparity, UD）。具体而言，UD衡量的是在给定儿童未来在家遭受虐待的潜在风险相同的条件下，黑人与白人儿童在筛选通过率、调查后安置率及最终寄养安置率上的种族差异。研究通过外推低安置率决策者所处理案件的后续虐待率来克服选择性观测问题，并采用非参数边界方法验证结论的稳健性。

核心发现有三。第一，热线接线员存在显著的UD：涉及黑人儿童的举报比条件相同的白人儿童举报被筛选通过的概率高出5个百分点（约8%）；调查员则将这一差距进一步放大，在筛选通过的案件中，调查员对黑人儿童的安置率比条件相同的白人儿童高出1.7个百分点（约50%）。第二，整体而言，黑人儿童的举报最终进入寄养安置的概率比条件相同的白人儿童高1.1个百分点（55%），其中接线员贡献了13%-19%的UD，调查员贡献了其余部分。第三，UD高度集中于有未来虐待风险的案件中——在该子群体中，黑人儿童的安置率（8.5%）几乎是白人儿童（4.5%）的两倍；而在无虐待风险的子群体中，UD小且统计上不显著。

关于作用机制，研究发现调查员表现出显著的种族一致性效应（racial concordance effect）：调查员对与自己同种族的儿童在高风险案件中更倾向于不将其安置。由于密歇根州绝大多数调查员为白人，这一效应导致黑人儿童在同等风险下获得更高的安置率。进一步的结构模型估计表明，种族偏见（而非统计性歧视）是UD的主要驱动力。

政策含义方面，本文的发现对当前以"黑人儿童被过度安置"为前提的CPS改革倡议提出了挑战。反事实计算表明，若通过降低黑人儿童安置率来实现种族平等，黑人-白人成人定罪差距可能扩大10%。研究强调，消除寄养安置中的种族不平等需要同时在热线筛选和实地调查两个阶段进行系统性干预，仅针对单一阶段可能无法根除问题。该分析框架可扩展至就业、医疗、住房和刑事司法等其他多阶段决策领域。